遺失的過往、祈禱的此刻,或者期望的未來——心中的漂流郵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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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遊玩

有沒有曾經想寫一封信呢?一封寫完之後不知道投遞地址、未必有勇氣寄出,也可能是意圖在時間中成為一種證據抑或反思的信?

事情從2013年說起。

當還不那麼記得粟島的位置,在短暫的時間中去了小豆島直島豊島男木島女木島本島之後,腦袋除了應付當日行程已然混亂,卻仍然看著導覽手冊覺得非到粟島一趟不可。

從下船的些許孤寂感開始。

儘管現在回頭看,那時的粟島已經算是非常熱鬧的了。但在瀨戶內國際藝術祭這樣的嘉年華中,粟島這個展品不算特別多、交通方式又顯得對於初心者有些複雜麻煩的小島,彷彿是大家族已經生了六個女兒還期待第七個孩子會是男生那樣的顯得可有可無的尷尬角色,被生出來之後發現仍是女兒身的她低調安靜不多話又懂得自保,只有越熟悉她的人才明白她的美麗與深奧精靈。

起初還開心的保有都市女孩的靈魂,失心瘋的逛完那年mt在已經廢校的粟島小學校裡的展覽與活動,也買了好幾捲紙膠帶。之後毫無心理準備闖進了粟島藝術村,粟島藝術村其實也是隨著人口老化與外移後廢校的粟島中學校的再利用,在排隊等候時,一邊望著廢棄校園裡高昂的大樹覺得真美,觀光客般的(就是觀光客嘛)拍了好多照片。誰知道當輪到自己、脫了鞋走進校舍,看到一張張島民的照片與描述時,迅速覺得與這座島嶼的距離拉得如此近,彷彿自己也住在島上。嗯,我羨慕入場之前自己輕率的觀光客那事不關己的輕鬆。種植情感畢竟是件危險的事。

每個島民的名字、與這座島嶼的牽連、以及粟島是日本創立第一個海事學校的地方的歷史,在這過程中全部都明白了。這座島嶼的曾經繁榮、以及現下的略為孤寂,在一幅幅照片與簡單的文字中,我墜入了時間,充分感受到了人口外移與老化的可怕。

更不用說後來看到粟島住民共同採集當地植物、嵌在玻璃中燒製的玻璃作品,在黑暗的空間中訴說著屬於這座島嶼的獨一無二。

嗯,很沒用的,在後來進去的漂流郵便局裡讀著許多封信,不小心地流下眼淚。正逢展期即將結束的冷冽11月,已經將當時帶著最厚的外套穿在身上,明知道距離最後一艘船的時間已經不多,但你們怎麼可以這麼過分的讓我一直流連忘返、起雞皮疙瘩呢。

我謝謝自己的直覺。還好我來了。

那之後,粟島成為我高松旅遊時有餘裕的必然選擇。最近從事觀光推廣的香港朋友問我:「Ting桑的香川必去行程是哪裡呢?」
「你說的是幾天的旅行?你說的是誰?目的是什麼?我沒辦法在不知道不認識對象的情況下回答這個問題呢,太難了。」我問。
「嗯,假設是四天三夜,目的是放空呢?」他接著問。

在這段對話中放在心裡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你是我很熟悉或喜歡的朋友,我想我必然會帶你到粟島。」

五年過去,漂流郵便局好像一個不太聯絡的好朋友那般,不特別去查看他的開放時間,但如果到了粟島便會繞去看看,即使只在門外。五年來,閱讀了寄給過往戀人、已逝的重要的人,到寫給幾年後的自己,或者存在想象中想對未來的孩子說話的信,從2013年絕大多數都是日文書信的情況,演變到後來有了airmail專區,這個並沒有隨著第二屆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結束而消滅的地方,或許成了許多不同國家的人的秘密盒子。

在2018年夏天第一次不小心幸運地踏入漂流郵便局,命運般的從34,000封信件當中隨手翻閱時,我從不同的擺放位置發現了同樣的寄件者與收件者,「欸!你看!」我喚來同伴,簡單的說明,以及現出我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當一個被棄置許久的郵局重生、當一個藝術家的作品成為許多生命無聲訴說的接收場所。關於遺失的過往、祈禱的此刻、或者期望的未來,這裡無聲而寬容的接納著。

你可以繼續漂流,但我始終都會在這裡。在這座鮮為人知的島嶼。